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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简议国学(一)孔子的夏殷周礼  

2013-05-20 18:53:52|  分类: 历史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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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穆说:中国转型,不明文化传统,可能盲人骑瞎马。此为不易明言。文化传统有史有论,论为经典,又叫国学。因史书繁杂而经典相对简略,治学者常偷懒,以经为史,以经代史,所谓“六经皆史”,结果可能无经无史,成为虚无。为此,读国学不是背古书,寻古人死人的章句和训诂。这事清人已经做了,那叫整理经籍,离明白国学还远。国学既来自历史,要使国学明白,应归论于史,史论合一,还国学在历史中的本源,才可得其本真。近人有不要本始,也不管古人死人的著作权,把合已意的言论,东拆西折,拼为一炉,跨越历史,名为“国学”,难免真的是一跨经史全无,只剩虚无了。本文简议国学,是尝试归论于史,归其本源,还其本真。深议有待高明。(国学一词由晚清革命党所创,历史不长,但典籍渊源有致,至少经历了渊源期、开创期、注释期、中外交流期等面孔变化,并不只有一张脸。所以说起国学,应先问一声:哪时的国学?)

先从孔子的夏殷周礼说起,作为国学的渊源期。

姑把秦汉人编著的《论语》,当着孔子的言行记录。《论语》中孔子答子张说:“殷因于夏礼,其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其损益可知也。其或有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又说:“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他认为周礼是人类所发展出的最完美的体制,百世万世也不会改变了。

在《论语》中,孔子关于夏礼,有以下一段话:“禹,菲(不注重)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不注重)衣服而致美于黻黼(祭服),卑宫室(不注重房屋)而致力于沟洫(农业)。”其中的“鬼神”,前面有一个尊重长辈的“孝”字。古人说“人死为鬼”,则这儿的鬼指的是死去的祖先和长辈,致孝于鬼就是祭祖和祖先崇拜。神关系到原始多神教或万物有灵论宗教。古代人有一种二元论世界观,认为宇宙万物,包括天地山川、河湖溪谷、树木草叶、鱼鸟兽虫,都有可见的形体和不可见的生命,二者互相独立。这不可见的生命就是神,神可以为善为恶,而且有一物必有一神。人从事狩猎、采集、农牧等活动,要有收获和安全,就必须讨好诸神,向其献祭。由此,夏礼是在原始多神教基础上隆重祭祖和致力于农业的礼制。

孔子是殷人,《论语》中却没有关于殷礼的具体言论。据《史记殷本纪》,商人在成汤灭夏后,并不是后世儒者所想象的大一统国家,它还处于部落社会,王位兄终弟及,信巫鬼,巫师有很大势力。卜辞称大巫师为“尹”,众巫师为“多尹”。大巫师可以决定王位继承,还可以放逐商王。成汤之后的第四王太甲就是被伊尹放逐,太甲悔过后又让其复位的。第九王太戊曾赞(赞颂)大巫师伊陟于庙,言弗臣,承认伊陟地位与王对等。太戊子中丁即位,其后九世,商人因王位继承频繁发生内乱,并沿黄河反复迁徙,直到公元前1400年左右盘庚迁殷,才安顿下来,《史记》称为“比九世乱”。盘庚迁殷后,商人又叫殷人。殷人第四王武丁,对外进行持续的征服扩张战争,建立了殷商王国;对内订立严密有序的祭祖祀典(祭祀制度),隆重祭祀先王先妣历代祖先,巩固传统的王位继承制度,并由王主持以王为中心的占卜仪式,树立王权,留下了大量甲骨占卜文字,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成熟中文。以后各王继承武丁事业,也留下了大量的甲骨文字。1899年甲骨文发现后,对甲骨文的释读,成绩最大的数王国维和董作宾。王国维从甲骨文中释读出了历代商王世系,基本与《史记》一一对应,使《史记殷本纪》得到地下史料证实。董作宾在王国维所得成绩的基础上,以不同王时代进行贞卜的巫师名字为线索,对甲骨文字进行了断代分期,使哪块卜辞属于哪个王,基本分得清楚。他又在此基础上,提出分派说,即武丁后的各商王,可分为新、旧两派,并相互反复斗争。董氏主要限于用甲骨文字说甲骨文字,故分派说至今尚未得到甲骨文字学者公认。若扩大视野,联系《史记》,可以看到,从武丁到殷纣王,殷人的制度发生了三个相互联系的重大变化:(1)王位继承由兄终弟及彻底转变为嫡长子继承制;(2)王权提高,打破了部落社会原始法制传统,向绝对化方向发展;(3)与王权提高相应,宗教上突出了帝或上帝的祭祀,发展了最高神观念。因此所谓新旧派的斗争,实际是继承制度改革和提高王权的斗争,到帝乙和帝辛(殷纣王)父子,基本确立了嫡长子继承制。但这改革没有最后完成,殷人内部的斗争没有平息,反而更激化。帝乙帝辛父子为转移内部矛盾,不顾殷人国力,发动了对今山东地区的东夷诸部的长期战争。甲骨文字记载,帝辛曾终年带兵在外与东夷人作战。二月河先生若读了这些文字,一定比读雍正的朱批更为感动,哪儿去找如此勤政、能亲历战争艰辛不避死亡的帝王!武丁创立的殷商王国,就这样在内耗和外耗中衰落了。战争也给殷人的属国属部增加了负担,引起普遍不满。位于今陕西渭河的属国周乘机而起,联合不满殷商的各国各部,把在东夷战争中取得伟大胜利的殷商灭了。周人并拉拢殷人的反对派,把殷商亡国的责任归于帝辛。让帝辛在历史上落一个“独夫纣”的罪名。对于这种历史撒谎,作为殷商后代的孔子可能是不服的,但他老先生珍惜他好不容易挣来的“温良恭俭让”的好名声,不好说什么,话由他的三弟子子贡说出来。子贡说:“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游,天下之恶皆归焉。”这也是一个励志的话,说君子要尽量为自己争取有利的上层地位,免得坏名声全部落到你头上。

周人捡便宜得了殷商王国的全部,还有殷商耗尽国力新征服的东夷。如何管理这些洋捞,他们采取了三大步骤。第一,建立强大的武装力量,这就是见于周初金文的“西六师”、“成周八师”、“殷八师”等战车部队。第二,继承殷人嫡长子继承制成果,以自己为大宗,大封同姓诸侯,使之各为小宗,殖民边远新征服地区;这些诸侯又封子弟为小宗,自己为所封子弟的大宗;此外,还封一些异姓诸侯,建立姻亲关系;由此建立起以宗族为单位的军事集团和宗法贵族封建制度。第三,在民间的多神教信仰和殷商发展的隆祖信神并突出最高神的政治宗教的基础上,建立敬天崇德的宗法等级制政治宗教。铸于西周早期的《大盂鼎》说:“丕显文王受天有大命,在武王嗣文作邦,......今我唯即型,禀于文王正德”。它把殷人的“帝”改为“天”,突出一个有能力惠及天下的“德”字。但铸于西周中期的《墙盘》,是当初投降周人的殷巫师宗族的作品,却说:“曰古文王,......上帝降懿德,大屏,普有四方”。意思是,你的“天”只不过是我殷人的“上帝”,换了个名字;你的“德”,也是借我殷人的“德”字,不过把它上升到宗教高度,和“天”联系到一起,变成了“天授有德”。这“德”字的升高,确实是周人的创造,一下子赋予了周人“普有四方”、统治天下的合法性。对此,那《墙盘》的主人,对周人的高超修辞学水平,是不得不佩服的。在《论语》中,孔子对于具体的周礼也说得不多,只说了个“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可以当是孔子对周人靠西六师、周八师之类拥有天下的总结。不过孔子并不认为周人是靠这个有天下的,他看到了周人的伟大修辞学创造,抬升一个德字,与天相齐,成为“天授有德”。他认为这才是周人有天下的真正原因,也是周人后来之所以失去天下共主地位的原因:既然天授有德,必然天弃不德。孔子开创原始儒学的全部灵感,就由周人的修辞学创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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