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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简议国学(二)尧舜禹之前  

2017-11-22 15:27:02|  分类: 历史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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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舜禹之前,司马迁从黄帝说起。按梁启超的说法,这种历史不是人类发展史,而是帝王将相史。这算是对中国传统史学的基本定位,它同时也体现了中国史学的国学特征,即:历史是写帝王将相的,故历史就是帝王将相写的,由此推之,帝王世系史就是史学的根本了。执笔的文人,只是代笔而已。
        司马迁时代有两种较风行的帝王世系史。一种是马王堆汉墓帛书《易经系辞传》中以伏羲为帝首的世系史,一种是司马迁所采用的《大戴礼》中的以黄帝为帝首的世系史。马王堆3号汉墓的下葬年代是汉文帝12年(公元前168年),《大戴礼》的成书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两书都比司马迁的出生时间稍早一点儿,又是当时及后世风行的书,司马迁应该见过。两书中的两种世系史的关系,是前一世系包含着后一世系,后一世系可视为前一世系的节录。但重要的区别却不在于包含与被包含,也不在于中国的汉族是羲农(伏羲神农)的子孙还是炎黄(黄帝炎帝)的子孙,而在于若以伏羲为帝首,则历代帝王的传承根本无关于血统,而只在功绩。但若采用黄帝为帝首说,历代帝王的传承不但在功绩,更重在血统。不是黄帝后代,功业再显著,最多只能做到四岳,能供帝王垂询,就是人生的最大荣耀了。司马迁选择黄帝为帝首说作《史记》,看重的就是自黄帝起,中国所有帝王,都是黄帝子孙,血统整齐有序,再考核功绩,概不例外。所以《史记》开篇就腰斩神农,从黄帝说起。这不仅是以帝王世系为历史之本,而且是以黄帝血统为帝王之本,既体现了秦汉时代君父至上(君父高于政府,政府高于社会,社会高于个人)的国学精神,还为中国传统历史奠定了以国学为纲的书写准则。
        不过,就这两种当时较风行的帝王世系说互相比较,司马迁所选择的黄帝为帝首的世系说,在司马迁时代,就已经不及伏羲为帝首的世系说更有势力。一个重要原因是汉武帝刘彻独尊儒术,主张伏羲帝首说和功业说的《易经》被列为了儒学经典,成为政府倡导的官学,《易系辞传》也有半经典的地位,而《大戴礼》说到顶只是一部获得官方认可的解释儒经的一般性注释书。司马迁后约百余年,另一个继司马迁为中国传统史学定准则的史学家班固作《汉书》,就正式采用了伏羲帝首说。此后,中国官方和官僚读书人都以伏羲帝首说为帝系正统,直到明清时。1820时代(清朝皇帝嘉庆时代),黑格尔在柏林大学讲《历史哲学》,在中国史上用的就是伏羲帝首说,其依据来自明末至清代去中国传播基督教的西方传教士,而这些传教士的伏羲帝首说只能来自中国官方。
         黄帝学说的复兴,始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晚清时代。而且提倡黄帝说的不是官方,而是当时还在野、还被朝廷当罪犯通缉、而主张暴力排满光复汉人政权的革命派。这些革命派不仅坚决要排斥满清,重建汉族为主的统治,还主张消灭帝制,建立中华各民族共和为治的民国。所以他们复兴的黄帝说,已不是传统的黄帝帝首说,因为按照他们接受的半通不通的西方观念,共和国的所有人民都是拥有国家主权的公民,人人具有平等的法律身份,可以说个个都是皇帝,因而作为他们共同祖先的黄帝就不是帝王祖先,而是所有中国人的祖先,至少是所有汉族人的祖先。这样,黄帝帝首说,就在不经意间变易成了黄帝中华始祖说,或黄帝汉人始祖说。有些人还同样喜欢被黄帝消灭了的炎帝,也把他作为始祖,黄帝说就成了炎黄中华始祖说或炎黄汉人始祖说,不过这仍然属于黄帝说。这些黄帝说,在20世纪特别盛行,成为主流。
        但是,这种新的黄帝说有一个缺点,就是黄帝说既来自古籍,那就要有古籍的依据,但新黄帝说却刚好没有古籍做它的支持。仅以《史记》记述黄帝事绩的《五帝本纪》为例,与黄帝同时的还有四岳等与黄帝不同血统的华夏人,毫无疑义,他们也是后来的正宗汉人。这就证明,就是汉人,其中以黄帝为始祖、因而有珍贵血统的、可称为“缙绅先生”或“缙绅之家”的,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的汉人,其祖上与黄帝血统无缘,故不能说黄帝或炎黄是所有汉人的始祖。即使我们诚心做泥古派,完全彻底相信古籍,那古籍也记载得很清楚,中国人一开始就分为帝裔和百姓,而且今日的汉人,还经历了五胡乱华、五代、辽金元清,有更多的人进入了汉人百姓队伍,并非人人都是帝裔。为此,作为百姓的中国人,应有百姓就是百姓的心态,不要去硬攀帝王将相做祖先或亲戚。就是过去确是贵胄,也不要把祖先扛在肩上卖骄傲,而要把自己多做点儿众人认可的事业来作为人生的方向,既为自己挣应得的骄傲,也为祖先添骄傲,这才真正无愧于祖先。不然,鲁迅笔下的阿贵随时自豪:“我祖上比你阔多了!”同时却在灯下懒洋洋地赤膊臼米,这无论如何都不是光宗耀祖。今日我们中国人的祖宗为世界各国人所注意,实乃是我们自己做出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而永远告别了在灯下懒洋洋赤膊臼米的历史。中国人的上辈一代一代总是告诫下辈“发奋努力,光宗耀祖”的话,作为下辈的不能一辈一辈地忘记了,只剩下扛祖宗荣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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